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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牛新闻】乡愁啊,就是七旬父母15个行李箱漂洋过海的“配齐”
2019-02-10 19:04  作者:张冰晶

春节假期结束了,拜别父母的你行囊里是不是塞满了老人精心准备的“配齐”?在苏州,也有这样一对心怀“配齐”的老夫妻,为了出国在外的两个女儿,常年不间断地准备各种家乡美食。

“年前小女婿回国,这个大箱子已经装满了年货,里面有20斤山核桃、2斤松子、5斤笋干、2斤笋豆,”78岁的吴伟平把行李箱收拾得整整齐齐,他说,大女儿回国住了十天,带走了两大箱东西,家里的“存货”一下子清空了。于是,大女儿刚走没多久,他和老伴又忙着给家里“补货”,生怕怠慢了小女儿。“一年四季就这样‘连轴转’,家里常年‘备货’,两个女儿谁先回来谁先拿。”吴伟平乐呵呵地说。
两女儿定居日本和加拿大

家乡美味成了乡愁

吴伟平的老伴叫胡仲英,今年76岁,老两口目前住在苏州市姑苏区双塔街道网师巷社区,是地道的老苏州人。看到老人忙着给孩子准备各种食物,不明就里的邻居误以为他们的女儿刚刚出国留学。实际上,夫妻俩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已经54岁,1985年去日本留学,之后跟随老公定居在日本大阪,小女儿也52岁了,20年前通过技术移民去了加拿大温哥华。生在苏州,长在苏州,女儿们从小吃惯了父母烧的苏帮菜,去到异国他乡最难适应的就是饮食方面。时间久了,家乡美味成了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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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两口想女儿的时候会拿出以前的照片看看

 

胡仲英告诉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大女儿是一位服装设计师,小女儿从事财会工作,平时比较忙,回国探亲的机会并不多。每次回家,女儿们会第一时间到处寻觅家乡的味道,无奈逗留时间太短,而苏州人又讲究“不时不食”,很多美食有较强的季节性,女儿们离开的时总感叹“吃不够”。

刚开始,老夫妻俩琢磨着,宝贝女儿们一年才回来一次,提前多准备些她们爱吃的东西。等她们到家,放下行李就可以直接开吃。“吃不完的,她们不舍得留下,会主动‘打包带走’。”不知不觉中,吴伟平和老伴屯的货越来越多,家里小小的储藏室被堆得满满当当。吴伟平拿出一大袋万年青饼干说:“国外的饼干也很多,但是大部分芝士和奶油味太重,小女儿最喜欢吃这种饼干,葱油味的,还有小酥饼,买好了一大包,等女婿到家打包装箱。”紫牛新闻记者看到,胡仲英还特地为小女婿准备了2瓶正宗的绍兴老酒。

“这些都是女儿爱吃的,大饼油条是双塔菜场买的,玫瑰包子也是老头子特意找的一家女儿爱吃的小店买的,让她带着飞机上吃。几样点心,跑了大半个苏城。”2018年11月26日,大女儿临走前,胡仲英又在满满的两个行李箱中,塞进12个王氏大饼、4根油条、2盒菜包和2盒玫瑰包,还有5斤万年青、15个灰汤粽。

外孙女都已经20多岁

也十分孝顺

紫牛新闻记者了解到,上世纪90年代,吴伟平和胡仲英的两个女儿相继出国,这在当时的工薪家庭中并不多见。胡仲英记得很清楚,大女儿去日本留学的时候,她和老伴每月拿着30多元的工资,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积蓄几乎全部给了女儿:“开学时只带了一个简单的行李箱。”

老俩口说,两个女儿都是捧在手心里的宝。大女儿性格比较内向,言语不多,但做事认真,也很要强,小女儿从小活泼开朗,能说会道十分讨人喜欢。吴伟平告诉记者,其实两个女儿都非常贴心,离家这么多年,每周联系父母不会少于三四次。现在手机普及了,女儿教他学会用微信视频通话。“前阵子日本刮了台风,大女儿马上打来电话报平安,让我们放心,平时聊的多是我们的身体是否健康,”吴伟平说,小女儿是家里的开心果,通话时会告诉他们一些国外的新鲜事,也会问问他们参加了哪些社区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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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起女儿,母亲胡仲英总是滔滔不绝

看到妈妈常年牵挂国内的外公外婆,吴伟平的两个外孙女也格外懂事。如今,两位老人的大外孙女已经大学毕业当了老师,在加拿大的小外孙女在读大三。胡仲英表示,小外孙女不仅是“学霸”,古筝、钢琴、琵琶的水平都非常不错,大学毕业后她想回来到清华大学继续深造。由于小时候在外公外婆身边长到5岁,小外孙女和外公外婆的感情特别好。2018年过年时,吴伟平身体不适,突然发烧,正在假期中的小外孙女得知后,独自订了机票赶回苏州,探望和照顾外公。

腌鱼干、油爆虾、炒蚕豆……

原材料塞满一冰箱

春节前,老苏州家庭有腌咸肉和腌鱼干的习俗,年前提前腌制好了,存放到过年期间吃。在吴伟平老俩口家的厨房窗户上,挂了十几串腌好的鱼块,正在通风处晾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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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上挂的熏鱼块

 

吴伟平介绍说,虽然加拿大和日本不缺海鲜,可一年到头吃不到淡水鱼虾。这些全部是给女儿们做的,腌鱼干用的是淡水河里的青鱼,腌制好后冷冻起来,随时取出来蒸熟,“鲜得眉毛掉下来”。除了鱼干,籽虾也是女儿们最钟情的一款苏帮菜的代表。籽虾,指的是“带籽的河虾”,每年四五月份上市,上市时间非常短。胡仲英从冰箱冷冻层中取出一袋籽虾告诉记者:“相比直接冷冻的河虾,已经焯过水的虾保存时间更久,口感不容易改变,苏州人爱吃油爆虾,解冻后下锅翻炒几分钟,和新鲜的时候一个样。”

至于家里为何没有做腌肉,吴伟平笑着解释道,加拿大不允许带肉制品入境,日本只可带少量,正是考虑到女儿们不需要,而自己和老伴上了年纪,食量渐少,索性就不做了。

小吃和零食不难准备,要想在海外吃上一道正宗的家乡炒菜,却并不是件容易办到的事。吴伟平和老伴为此煞费苦心,将时令菜肴制作成半成品“备货”。记者了解到,每年初夏上市的本地蚕豆鲜嫩碧绿,苏州人家几乎从上市吃到下市,餐桌上天天得有这道菜。吴伟平总是要趁蚕豆季买上几十斤,全部剥好了焯水冷冻。“大女儿一直说想烧栗子鸡,外面卖的剥好的栗子怕不卫生,所以去买了10斤生的回来,开水一烫,我和老头子剥剥停停,差不多花了整整一天的工夫,”胡仲英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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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里准备了亲手剥的栗子

好吃的越囤越多

小冰箱换成大冰箱

 

谈到女儿们的“心头好”,两位老人如数家珍:蛋黄花生、笋豆、百合干、杏仁酥、瓜子、松子、山核桃、鸡头米……“女儿们的口味很挑剔,大部分都是从苏州百年老店采购,比如酱汁肉认准陆稿荐的,猪油年糕和糖年糕买黄天源的,小点心去长发食品购买,还有旧学前平花桥附近的菜包子,纯素油做的,大女儿很喜欢,”对于哪些东西去哪里购买,老俩口记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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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两口准备的美食装了满满一冰箱

 

把冷冻食品带去国外,路途遥远,运输过程要防止化开,影响食物口感。对于装货,老俩口早已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他们介绍说,零食可提前装箱打包好,冷冻食品等到临走当天早晨再取出打包,每个塑料袋外面包上报纸,再裹上毛巾,装进箱子里。带到加拿大需要坐12小时的飞机,小女儿反馈“都保存完好,没有解冻。”

随着家里“囤货”日益增多,储藏空间变得捉襟见肘,尤其是冰箱。两年前,女儿们为爸妈更换了一台双开门的大冰箱,重点扩大冷冻区域。空闲时候,吴伟平和胡仲英带着一辆小拖车到处逛逛,采购搜集一些女儿们喜欢的美味小吃。现在,两位老人跑得最多的是金门小食品市场、观前街、葑门横街等地。“金门市场主要买干货和坚果,批发的量大而且实惠,品质得选最好的,一袋5斤装山核桃300元,观前街上一些老字号店铺,买糕团点心经常去,购买半成品时令菜就去葑门横街,那里最新鲜。”

15个行李箱轮流“运货”

父母总是把最好的留给女儿

开心地帮女儿们“备货”是老夫妻俩的日常,三个家庭一共有15个特大号行李箱,用来轮流搬运。闲暇时,身子骨还挺硬朗的他们也喜欢外出旅游,这些年去过新加坡、泰国、马来西亚、中国台湾、新疆等地。因此,去加拿大坐12个小时的飞机,对他们来说并非难事。去年6月,外孙女放假,两位老人去温哥华小女儿家中住了3个月。吴伟平告诉紫牛新闻记者,他和老伴去过三次加拿大了,日本距离近,去的更多。“日本的马路上特别干净,人们都非常有礼貌,加拿大空气、环境很不错,居住区的华人也多。”两个国家给他们留下了不同的印象。

“每周出去购物两次,不算太累,最主要是女儿们都很孝顺。”吴伟平说,孩子们心里惦记着爸爸妈妈的身体健康,让他们注意休息,不要太辛苦。家里的进口保健都是女儿们带回来的,有深海鱼油、卵磷脂等等,用来预防老年人慢性病。“快吃完的时候,女儿们会提前买好带回国,巧克力也带了不少,”吴伟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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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从国外带回的保健品

2月3日是小年夜,吴伟平的小女儿吴菁打开视频通话,与父母连线。她在视频中高兴地向父母展示家里大门挂上了喜气洋洋的大红色中国结,并告诉父母,春节临近,温哥华街头的中国年气氛浓厚。通话中,吴菁关心地询问苏州最近的天气情况,叮嘱父母注意保暖。

父母劳心劳力为她们张罗美食,吴伟平和胡仲英的两个女儿心里装满了感动。小女儿吴菁告诉紫牛新闻记者,扁尖的根部比较老,头上嫩,父母把根部留下自己吃,嫩的尖头洗干净冰冻起来,给她和姐姐带去国外。去年,父母为了多给她们剥点鸡头米,把手指都弄破了。吴菁说:“经常提醒父母别太操劳,毕竟年纪这么大了,可他们还是不停地准备,我们离家这么远,不能像其他儿女一样周末经常回去看看,父母的恩情实在无以为报。”吴菁表示,她和老公的事业逐渐稳定,随着女儿马上大学毕业,明年开始时间会慢慢空出来,要多回家在爸妈身边陪陪他们。再过几年,父母接近80岁了,吴菁和老公商量着,每年至少回国2-3个月,轮流陪伴老人。

在大女儿吴芳的记忆中,每年回来,父母会领着自己吃遍苏城的美食,感觉仿佛回到了童年。裕兴记的面、阳澄湖的大闸蟹……一天恨不得按六顿来吃。如果在家里烧,顿顿是满满一桌子的菜,临走一定把两个23公斤的行李箱装到极致,还有很多东西塞不下。“他们想把家乡所有的好吃的都给我带上飞机,生怕我在国外饿着,”吴芳表示,今年大年夜无法在父母身边吃顿团圆饭,是心中最大的牵挂,除夕夜一定会网上连线父母,陪老人在网上跨年。

通讯员|魏巍

紫牛新闻记者|周晓青

编辑|张冰晶

主编|陈迪晨

图片 记者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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