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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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面 | 格非:不做网红教授,写作只是一个业余爱好
2019-03-14 16:36  作者:盛慧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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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面采访格非,是在2019元旦南京跨年诗会上。第九届茅盾文学奖获得者格非是江苏丹徒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清华大学中文系教授。17岁去上海求学,之后在上海华东师范大学教书快20年,再去清华大学当老师,离开家乡快40年,家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无论是他的作品中还是他的脑海里,对家乡的记忆依然“顽固”得停留在他17岁之前的样子。这些年父亲生病,高铁便捷,他随时就能回家,在重新审视父子关系的同时也在审视家乡。不过采访中,格非聊到教师这个身份,以及学生相处这些话题时,甚至会手舞足蹈。

“虽然生活在不断往前走,但我对家乡和父母的记忆,就是很顽固,停留在过去生活里。但最近几年,那种不可接受的感觉慢慢消失。”

采访伊始,记者跟他先拉了一会家常闲话,说到他这次回来参加活动,“会不会顺道回一趟镇江丹徒呀?现在还讨厌老家不?”

格非听完哈哈大笑:“我之前确实说过挺讨厌回老家。但这个话是好多年前深圳的一次演讲上说的。甚至后来我弟在网上看到这段话,还专门发给我,说你什么意思?你怎么就讨厌回家了?”

其实格非这次来南京,参加完活动他就回丹徒探望生病的父亲了,“生活在不断往前走,但我对家乡和父母的记忆,还很顽固地停留在我离乡前的,也就是我17岁之前的记忆。”

关于乡愁,人人都有感慨,格非也不例外。他说,那次演讲中话题聊到那个份上,就谈了一下自己的观点,“物质上呢,老家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村民生活质量大幅度提高,但让我难以接受的是,亲情友情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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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非坦言,17岁离开丹徒去上海读书,然后在上海、北京工作,“对于家乡,我挺‘封闭’的,小时候跟父母一起生活的状态刻在脑子里。我每过一段时间会回乡,每次都发现变化——村庄渐渐没了,山被移平,道路重修了,大家都住到了楼里,见面也不像过去那么亲密。从这个角度出发,我很难接受。变迁和记忆,这两个东西在我心里形成反差,格格不入。”他很怀念小时候,那会村里很多老人都有很丰富的故事,大家都有无数的朋友,与别的村庄也有交往,所以他对家乡的地理、山水和气候有着很浓烈的记忆。

他再三向记者表示,这是他自己形成的,“其实最近几年,我回老家比较多,因为高铁很便捷,北京与家乡之间没有了距离。现在回家也没有特别的感觉,因为随时买张高铁票就能回去。对家乡也就更熟悉,交往更多了,那种不可接受的感觉会慢慢消失。”他还反问记者,“现在你感觉镇江跟北京有什么差别吗?我觉得没啥大差别。”

“我没有专业作家的写作焦虑,写作只是一个业余爱好,能一直坚持到现在,是兴趣使然。”

2015年,格非的“江南三部曲”获第九届茅盾文学奖。其实他之前的中篇小说《褐色鸟群》曾被视为当代中国最玄奥的一篇小说,是人们谈论“先锋文学”时必提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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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格非的《望春风》出版,这是他获奖后的首部长篇小说,也是他关于故乡和乡村题材的收官之作,故事从1958年写起,一直写到2007年,讲述了儒里赵村前后50年的变迁。

其实对于故乡,格非承认,曾经的农村生活经历给了他源源不断而又丰富多彩的创作素材,从乡村到县城再到城市,自己的人生经历和人类社会的发展历程是基本吻合的,“尽管我在家乡只生活了十六七年,但这一段记忆能抵得上我人生后面的几十年。我了解最多的,就是这块土地。那个村庄里的人说话的声音、走路的方式、表达感情的方式,还有他们的语言,这一切都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

他自己也觉得很奇怪,离开家乡已经40多年了,按道理来说,在异乡的生活经历的丰富,远远要超过在家乡的数量,“但你会觉得这17年时间过得很慢,而在上海、北京各20年,一晃就过去了。”

这次来南京,他在跨年诗会上朗读的正是《望春风》中的开头,他说,《望春风》这本书其实跟他父亲有很大关系,“写这本书前,我回去采访我的父亲,他也告诉了我很多有意思的东西。人呀,到了一定的年龄,会重新审视父子关系。”他说父亲得了脑梗,新年伊始,为他朗读《望春风》的开头比较合适。

与其他高产的作家不同,格非大概3-4年才能完成一部小说,《望春风》之后,快3年了,还尚未推出新作。记者问他下一部作品的情况时,格非很轻松地说,近年来,常常被问到这个问题,“你这几年干嘛去了?怎么不写作了?其实我跟很多作家不一样,我完全没有专业作家的写作焦虑感。”

在他眼里,写作只是一个业余爱好,能让他一直坚持到现在的是兴趣使然,“生活不就是这样吗,我有兴趣的时候就写一点,找不到好的题材时便稍微放一放。”

对他来说,最简单的一个外力,就是朋友约稿,尤其是长辈朋友。“写作不是凭空说的,我不能随时随地写,有人下班了回去还能写,我不行,我在写作期间必须毫无干扰。一般寒暑假的前后,寒假一到两个月,暑假3个月,差不多就能集中精力写出一个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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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成为网红教授。课堂应是一个封闭的没有录音录像设备的地方。这样老师才有安全感跟学生做深入交流。”

关于作家、学者、教授,最喜欢哪个身份?格非说,他回答过无数次,毋庸置疑,他最适合做的是教书和写作,教书要排在第一位。格非在整个采访中,最爱说到的还是老师这个身份,在外旅行的所思所想都会给他教学的启发,发展出新课题。

1985年开始,格非就开始当大学老师,特别喜欢教书,“学生每年都在变,教师这份工作能让我一直接触到最年轻的学生,这对我来说真的太重要了,一个作家如果一直封闭着,不和年轻人接触,作品就会很快失去现实感。

说到学生,格非就停不下来了,“大学四年是他们最可爱的时候,没有太多心机,社会阅历也不丰富,更容易诚恳地跟老师交谈。反正就是一旦上课,我就感觉身心愉快。”

他会慢慢适应这些最新最潮的学生,一开始有学生喜欢戴着耳机来上课,他有些看不惯,让他摘了,但发现学生由此也不开心,于是他主动选择适应。他还发现,每过几年,学生们的做派就会有变化,以前吧,老师有点身体不舒服,就跟学生说今天不上课或早点下课,他们就开心地去玩了。可是到了大概2007年,他发现给学生们上课哪怕少一分钟也不行,他们很在乎,要是老师出差或者开会而耽误了课,学生会专门来问什么时候补课,反正一定要补上。“不光是求知欲的问题,是他们的观念发生了很大变化,他们对课程要求保质保量,学生们很较真,对专业、对规范性这些很看重。”格非看到了变化也在适应这些变化,他从来都是提前15分钟-30分钟进教室,绝不迟到。

之前就有很多网友和书迷整理出了不少“格非金句”,格非笑说,他从来不看这些,也不关心,“我对上课有唯一一个要求,就是不许录音和录像,也不允许发微博微信,不许把我课堂的信息传播到社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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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有很多大学老师成了响当当的网红教授。对此格非表示,别人这么做,他没意见,但不希望自己也这样做,并表示,曾经有个研究生试图把他的课堂内容放到网上,被他狠狠批评了一顿。

在他的观念中,教师与学生相遇是一种缘分,“你考上了清华,遇上了我,有资格在我的课堂听课,不是很好吗?课堂就是课堂,不能背离教学原则。课堂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封闭的,没有录音录像设备的地方。最理想的上课状态是,老师有微微紧张,但总体比较放松,这个状态下有助于激发教师和学生的思维。这样我才觉得有安全感,我可以跟学生做深入交流。你也可以说它很神圣。”

如今也有不少大学老师喜欢用PPT代替讲课了,对此格非也表示,老师上课时是能从学生的眼睛里看到他到底有没有听懂和理解的,可以随时进行重点解释,这种感觉很好。如果教学中就放放PPT,让学生在下面抄笔记,这可没什么课堂氛围。格非告诉记者,至今他还坚持用粉笔板书,也是清华不太多的坚持写粉笔的老师之一。

快问快答:
K = 扬子晚报/扬眼记者 孔小平
G = 格非

K:你的小说有没有影视化的计划?或者这方面的接触?
G:其实我本人对电影非常感兴趣,但是我不愿意对我自己的作品做改编,也不愿意介入它们的制作。我早就出售了一些作品的影视版权,比如《人面桃花》《山河入梦》《春尽江南》等,电影和电视剧版权都有。但这么长时间了,他们也没拍出来。我猜,有很多原因吧,我的小说变成影视剧相对较难,不过我也不太关心这个。
甚至还有导演朋友劝我跟机拍摄,然后慢慢转去拍电影,我也有朋友转型成功的,但最适合我的工作只有教书和写作,没那么多精力去重新学一个行当。

K:你平时通过旅行采风寻找灵感吗?
G:教书之余我喜欢旅游,去年在欧洲转了一大圈,在布达佩斯时我有很强的恍惚感。我小时的江苏农村啥都没有,只有最好的阳光、空气和水,到了欧洲发现,现在所有好东西都在人家这里,我们变成了工业化地区,这是一个巨大的转换。
我爱逛布拉格的农贸市场,农产品很丰富,那边人也很悠闲。我特别喜欢在街上走,很舒服。开车出去二三十公里就是森林,我喜欢的作家在那边都有自己的小木屋。这次旅行让我开始思考乡村和城市概念的变化是怎么形成的,城市文明取代乡村文明,是历史的必然,但中间有些东西值得探究。所以我在那边就构思出一个教学的课题方向,回来给学生讲这个课。

K:下一部作品啥时候出?
G:《望春风》后我就在构思新小说。2019年3月会出版一部不太长的小长篇。

文 | 扬子晚报/扬眼记者 孔小平
编辑 | 陈申 盛慧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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